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甘肃省美术界活跃着一位热心的美术活动家,他就是临洮籍著名版画家、书法家张趋先生。
张趋,1931年生于临洮县城西郊的木厂村张家庄,1949年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进军新疆。在新疆部队,他在二军教导团和南疆军区政治部工作,由于自幼喜欢画画,有文艺特长,部队中他主要从事文化工作。这期间他当过文化教员,放过电影,写过诗歌、电影剧本,还搞版画、水粉、油画,部队需要啥,他就搞啥。1958年曾被抽调到北京从事中国革命军事博物馆的展览筹备工作。因而在北京结识了不少著名的美术家,如黄胄、华君武、尹瘦石、颜涵、李桦、晁楣等。
1976年他转业到甘肃省文化厅。一到地方,他马上投入紧张的工作,承担了甘肃省群众美术创作学习班的领导和辅导工作。他和学员们打成一片,积极工作,在当时特殊的政治形势下,筹备搞成了好几个重大的美术展览,如《“十月的胜利”粉碎“四人帮”甘肃省美术摄影展览》等。
后来,他在甘肃省群众艺术馆担任美术摄影辅导部主任。他更是马不停蹄地东奔西跑,经常下基层搞群众美术辅导,从河西走廊到陇东、陇南、甘南草原,到处都有他忙碌的身影。从1983年到1986年间甘肃省群众艺术馆连续在北京中国美术馆、中国民族文化宫成功地举办了《甘肃藏族图案展览》、《甘肃彩陶图案展览》、《甘肃民间窗花、民族风情版画展览》和《甘肃岩画、砖刻美术展览》等四个大型展览。连续四年,每年在首都北京、全国政治文化中心办出一个展览,并引起广泛关注、取得巨大成就,成绩不可谓不大。而这些展览从策划到总体设计,搜集资料、具体制作、展出,都是张趋先生努力干出来的。他来甘肃不到十年便创出了把甘肃的展览连续办到首都北京的骄人成绩,此中不知他付出了多少的汗水和心血。
张趋先生是一个工作狂。他热情、豪爽、健谈、性格开朗,走到那里就把朋友交到那里。那几年,他每年几乎有9个月时间外出。为发掘、搜集、整理我省的民间艺术,他几乎跑遍了甘肃的山山水水,有时逢年过节也不能与家人团聚。
在筹备展览的过程中,他既是指挥员——要总体策划、构想、制定计划、部署工作,又是战斗员——同大家一道搜集资料、搞摄影、搞制作、搞联络、布置展厅。
他曾先后两个月深入到嘉峪关黑山红柳沟去拍摄古代文化瑰宝——岩画。在岩石陡峭的沟壑中,他每天跋涉七、八个小时,行程数十里,有时渴得嗓子直冒烟,也不忍喝下一口水,他把仅有的一壶水全部留作浇湿石头用,为的是增强岩画拍摄的反差效果。他在我县的峡口乡党家墩村,发现了农民剪纸艺术家王守英后,把他的剪纸、窗花带到了北京。甘肃的展览开幕后,他又忙里忙外,又搞接待、又当讲解员,认真听取观众的建议和要求,甚至连吃饭的时间都坚守在展厅。从临洮带去的几张宋代画像砖拓片,受到北京电影制片厂专家的首肯和好评,他连夜打电话,告诉我们这个好消息。
临洮是张趋先生魂牵梦绕的故乡,每次到临洮,他都匆匆去老家看望一下年迈体衰的父母亲,然后就走东串西地和爱好美术的朋友们忙活去了。二老去世后,他一回来就带上朋友去老人的坟地上烧一些纸钱、奠一瓶酒,又马上为临洮的美术事业奔忙了。他对家乡的美术爱好者更是呕心沥血地辅导,进行支持。他曾两次在临洮举办“版画创作学习班”和“全省农民画创作学习班”。先后请来了王文芳、裴广铎、王维辛等专家,和他一起不厌其烦地给大家讲课。又根据每一个人的特点,出主意、想构图,亲手示范刀法,使每个参加学习班的人学会了版画技法,都拿出了自己的作品。这些作品或以参展、或出版、获奖,他和大家一起分享着收获的快乐。
好多次他背着沉重的画具,与我县的美术爱好者一同写生、采风。冶木河畔的村庄、莲花山金顶的岩洞、紫松山花儿会的帐房里都留下他那绵绵的絮语。他刻苦钻研,不辞辛劳的敬业精神,深深地感召着我们。
一次,我们陪他去城南的一个村庄,拍摄古建筑上的砖雕。在洮河边的小路上,走着走着,他突然蹲下来,拿出钥匙链上的小刀在地上使劲挖着。不一会儿,拿起来一看,一块碗口大的石头上一个草书的一笔“虎”字唯妙唯肖。我们真对他发现美的特殊敏感由衷地佩服。
1987年5月,在他的热情倡导支持下,临洮县成立了“洮阳书画学会”。他从北京求来了黄胄给学会的题牌,还有尹瘦石、张仁芝、王同仁、石齐等名家的书画作品。他发现了西坪乡的农民画家张国正,并把他带到兰州,不长时间,就在省城推出了《甘肃农民画家张国正、贾得玉国画展览》。在他的带动下,临洮的书画爱好者们团结了、进步了,形成了浓厚的书画创作氛围。陆续有不少人在省城和国家的展览上、报刊上亮相了。他还和临洮的美术爱好者保持通信联系,一有什么美术活动,他就告诉大家,并不时鼓励大家要勤于学习,刻苦创作。他连续几年不仅把甘肃的展览办到首都,把通渭的农民画办到兰州,还把甘肃的民间艺术送往安徽合肥、浙江杭州等地展出。
张趋先生在深入基层、深入生活的同时,一刻也没有停止过手中的刻刀和毛笔,见缝插针地利用一切机会坚持版画创作和书法创作。八十年代他陆续创作了《历史的回声》、《远古的岁月》、《居延海的驼铃声》、《莲花山的早晨》、《高原春》、《黄土情》、《浪山节》等版画,他的多幅版画作品参加全国展览,有些被中国美术馆收藏。每下基层,走到那里,他的书法作品就写到那里。无论是领导、朋友、熟人、招待所的服务员,谁喜欢要他就写给谁,真是有求必应。难怪大家说“张教师人缘好”!
别看他工作起来满有劲头、干起活来双目有神、手脚勤快,有一股倔劲,可他毕竟还是一个在部队腰部带伤的人。回到住所,经常见他连饭也顾不上吃,就斜倚在床上,仰面朝天、半张着嘴,发出呼噜鼾声、天寒劳累时时引起他的腰痛,他就喝上两口酒,借以活血暖筋骨。同志们见他顽强地工作、创作,就善意地称他“老倔头”、“张木匠”,但他还是那样,认准的事,就一不作、二不休,非干好干成不可。
由于他突出的业绩,八十年代他就是我省仅有的几名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之一。同时,他还是中国剪纸学会理事、中国版画家协会会员、中国民间美术研究会理事、甘肃省版画家协会常务理事等。从一连串头衔,我们可以看出他为甘肃美术事业奋力跋涉的足迹。那时,由于工作关系,我们每去兰州,都要到张趋先生的办公室或他的家里拜访他。他见到家乡来人了,总是热情地招待,一边递烟、倒茶,一边滔滔不绝地说话,赶忙拿出新作的版画和书法作品,让我们欣赏、提意见,并说这些新作在那里参展、在那里出版、获得了什么奖项等,一副永不疲倦的样子。从他那里我们总能受到一些激励、体会到一种激人奋进的力量,鼓舞着我们努力学习和创作。
有时,他会执意留我们在他家吃饭。这样,你就会有机会和他一起“鉴宝”。他拿出早年在新疆搞的油画、水粉、速写,还有自己精心制作的画具、雕琢的砚台等。当然还有他收藏的名家字画。有黄胄画的猫、狗、驴等动物册页,记得有赵望云、方济众、徐庶之的山水,李山、龚建新的人物画,李桦、晁楣、颜涵、牛文等人的版画,还有沙孟海、费新我等名家的书法,真是琳琅满目、美不胜收。最令人难忘的是他的床头挂着一幅精裱的全国美协主席、著名漫画家华君武给他的《公牛挤奶图》,画上的题记尤为有趣,记得大意是:“张公趋者,西北之老友也。京华相聚,欢欣异常,延请寓中,盛情款待。原以为此公善饮,叙谈之际,劝酒再三,孰料三杯下肚,大醉酩酊,接盆涌吐,一塌糊涂,竟至不醒。余作此公牛挤奶图,非以张公喻牛也,诚诫余不善调查研究,竟使张公醉态可掬云耳。”通过这个故事,我们可以看到他和华老的亲密友情和他那爽朗、淳朴、憨厚的品格。
1989年9月21日,张趋先生不幸在兰州猝然病逝。噩耗传来,使大家万分震惊和悲痛。他的去世,使甘肃美术界失去了一位热心的组织者和活动家,使我们失去了一位良师益友。相处十余年,他给人们留下了难以忘怀的印象。
张趋先生虽然离开我们已有十几个年头了。但他的艺术和精神却长留在人们心中,家乡的黄土地永远怀念这位辛勤终生的洮河儿女。

